只有我的写才能弥补我的匮乏,只有在我的写中才能融入我的血,只有在我的写中我才能施以慷慨、温柔将世界妙手妆点。因为我太沉重,我就要轻倩的写。 ​​​

陌生友人遥寄我一片无魂的精魄:“一种时刻都在衰竭的孔雀性” ​​​

人们爱看抒情,就像攥紧旷野里飘来的一小片金色的词就能得救一样。 ​​​

秋天的振动频率就是四周无人时空气中泛起低低的猫呼噜 ,是猫一念之间的腹语术。 ​​​

啊,沉醉于事物之间的合力,方知运筹帷幄是一种意外而准确的控制感。比如说,是劲风中病酒的燕子,是因阵痛而引发的蝴蝶,是巧舌如簧通往幽深的自闭。 ​​​

为了避免被一眼洞穿的邪恶所攫取而滋生价值虚无的论调,生命的过程只能被拆解成无数必须做出伦理选择的细小节点;而并没有一种称之为命运的神秘力量贯穿其中,这种实然存在的连贯性被我称之为主体写作的叙事线。人的存在的奇迹不在于体现为对时间的克服,而在于生产出独一的时间。 ​​​

描述一种秋天之疾,是成群的豹乱云飞渡。 唯有兽的灵丽使人深信不疑,让我以为危急之下仍有矫健的轻骑兵。 ​​​

要说我的感受力稍微有什么不同之处,只能说我十分在意那一类媚态而幽晦的基质,飘浮在人类的意识公海上空的不稳定团絮,是那不绝如缕的昏光曳泄,或者说那是怨的微粒渴望着黏着在皮肤上,是关于萦绕与淡出的空亡乐曲。 ​​​​

讲一个初秋的故事?那应交付于压低了声音的第一人称,始于长廊小憩时被春梦环抱、醒时雨打芭蕉悲声不断的开场。 ​​​

我的抒情不如说是蹩脚的引诱:是生,黄莺吊着幽幽的一口气,把人朝着死的意向拉至婉转缠绵无尽时,一只伶鬼坐在白云间止不住地叹息。 ​​​

我总是对浮艳之风充满自己的理解,好像我越黑暗、越醇厚,满心厌恶,就越要薄敷脂粉的发条拧至我的时辰、我的钟摆。 ​​​

瓦雷里所称道的那种诗人“达到了人类天性从任意性的掌握中能给获得的的必然性的最高程度。”这里把“准确性”当作了一种极客观的衡量尺度,超越于诗人们所争执不休的性灵—技艺这一古老矛盾的虚构二元论(而今天的青年诗人还在争论这个,可见对自我感觉的倚重达到了不愿意进行诗学考古的地步了)。因为婉附“性灵”的种种元素:德性、自我宣誓的真诚性、幽冥狂暴的情思种种元素并不能拥揽美学的必然性;让我们重返艾略特的朴素情操,“艺术的必然性就是内在情感找到了客观对应物”,也就是修辞形式与主体所感知的内在性体验的破镜重圆。不,这还不够,圆满远非诗艺的目的,诗艺抖落的是感性痕迹的踪显之路。“准确性”不确然意味着在感性杂多里辨认出最适配的客观对应物,也不意味着从修辞到接受的透明无隙,要我说,是在抵达人类情感的普遍性边界时要努力赋以主体竭尽所能的,在形式上的慷慨给予。简而言之,准确性要求以“必要的劳动”去激励技术、想象力在时空上的重新分配。

我喜欢弱的面孔,不是因为想做它的主人,而是它随时偕风而行的顺应之态,弱的面孔总是在生存的根基上盲目地飘动,如同随时生、随时死的杜弗。如果我足够柔弱,我就不需要在这浮水的世上拓上我深刻的遗容。 ​​​

我的写,确实是一种腌渍蜜饯,是水果黑黢黢的肉体与喑哑之甜。我的写总是与生命错位,本以为异域经验可消消名词癖的瘾,但并不然。我方才明白我的写还流连在多年前苏州的花园。 我的写,允诺孔雀成为孔雀,凉荫成为风的椅座,巡至无尽的远眼。

夏天,不就是抱着枇杷树的,最沁人心脾的鬼?鬼是不是穿了轻盈的鞋袜,清幽又之清幽地将我轻轻一勾。还有葡萄,夏天在葡萄衔着冷中到来,它端详着你必经的、沙哑的死,又以不倦的口舌来回摩挲。 ​​​​

柿子树带有一种甜蜜的胶着感,虽然心事深不可测,但浑身的欲望迫不及待地想被捂熟:请等一等吧,请等我熟透,在必将坠落的命运里等一双清白的手掐紧我的喉咙,让我们紧紧地团结于这密不透风的必死性。 ​​​​

特别喜爱古诗十九首里写宴饮:“今日良宴会,欢乐难具陈。弹筝奋逸响,新声妙入神。”我也想日日宴饮,颠倒狎昵,这无上的快乐何以诉说呢?在座各位仍是我意气风发的俊友,我们仍有远大的前程。 ​​​

粉橙紅 🍊 v3.0

THE COCTEAU TWINS, PHOTO SESSION. CIRCA 1990'S BY PAUL COX.